9月14日清晨5:27，手机天气预报显示"晴转多云"，我调整了单车驮包里的水质采样瓶，这是第27次收到环保组织"清流计划"的水质检测委托。涡河作为皖北重要水系，近年来流量锐减的新闻屡见报端。当骑行APP弹出"今日骑行距离挑战赛开启"的通知时，我停下正在系鞋带的动作——或许该用双脚丈量母亲河的长度，用手掌触碰她最初的温度。
沿G206国道向蒙城县西北方向骑行15公里后，导航突然失灵。车胎碾过石英砂碎屑的清脆声响中，三位头戴草帽的老人围拢过来："后生仔找涡河源头？得往鹞子坪走！"他们用木棍划过裸露的岩层："早年间这儿泉水能听见鸟鸣声，现在..."未尽的话语混着晨雾散入山林。这段方言与古河道考证图完全重合的瞬间，激活了背包里泛黄的《皖北水文志》第87页。
正午13:48抵达山口镇生态保护区（母亲河啊，您的源头在哪里——涡河骑行寻源之旅全记录），铁栅栏上"禁止排污"的红漆斑驳如历史伤痕。护林员老周递来温热的茶缸："前年暴雨冲出个石碑，半截字能辨出\'应龙导淮\'四字。"茶气蒸腾间，他讲述的往事让后背沁出冷汗——上世纪末某化工厂曾在此埋设暗管，导致下游百亩桑田集体绝育。
向西深入时遇突发状况：计划中的林间步道被山洪冲毁。改道过程中目睹惊人场景——废弃矿坑旁，朱鹮保护协会的蓝马甲正用虹吸管转移受困幼鸟。志愿者小吴擦着护目镜上的泥水解释："持续干旱迫使朱鹮向低海拔迁徙，但涡河水系断流又..."她未说完的焦虑，随着无人机传回的画面更加具体：7公里外的支流竟出现成片死亡的麦穗鱼。
日落时分历经十次爆胎后，GPS显示海拔15米处的泉眼开始涌现。水文局陈博士的语音留言在此刻响起："最新遥感数据显示上游地下水位下降了5.8米。"我跪在地上接住第一捧渗出地表的清水，指尖感受到0.02℃的微凉波动——这不是数字，是活水最后的倔强呼吸。
夜宿山腰观星台，望远镜里银河与涡河故道的投影在纱帐上交错。枕边放着随身摄像机刚下载的新闻片段：今晚八点河南新乡突发化工品泄漏，二十分钟后淮南段检测到微量苯酚超标。这种时空错位的冲击力，让记录手簿上的"出水口经纬度"突然有了温度。
返程日恰逢"2023皖北农业论坛"开幕，骑行经过的示范田里，无人机正在喷洒"节水抗旱"标注的药剂。穿行于现代化温室大棚时，某块电子屏不断跳动的"涡河实时流速21m3/s"，与昨日采集的源头流量数据形成残酷对照。塑料大棚内培育的节水小麦新品系，正在执行人类对水环境最后的妥协。
当车轮再次滚过市郊的彩虹桥时，夕阳正将涡河染成金色的叹息。护河员老王倚着巡护船梳理渔网，身后电子屏显示："今日循环用水量节约8700吨"。这个数字会让多少人安心入睡？我将水质检测仪开机，显示屏跳动的PH值仿佛在说：流水不腐的真相，不在流量统计表，而在源头涌动的执着。
这座正在用塑料薄膜对抗干旱的平原，她的母亲河仍在锲而不舍地寻找出路。这次骑行没有抵达所有想探究的谜底，却在山岩褶皱里触摸到：文明与自然的共振频率，或许就在每滴水寻找归途的轨迹中。正如9月14日这天来自全省的527个环保志愿点同时亮起的指示灯，我们需要的不是单向的拯救，而是重新学习如何与水流对话。
后记：本文记录的涡河九曲段流量数据已提交中科院水保所，请关注9月15日10时启动的"皖北水脉守护计划"（扫描附图二维码参与）。每一次珍视水源的微小举动，都在续写母亲河的叙事诗。